陆天明突然起身,点点头道,
“就是如此,朝政艰难,必须改革,是否成功,必须在实践中观察改进,还未开始,就被抨击,此乃纯粹的固步自封。
你看,心学崇尚个体的自由,但展示出来,却是比理学具有更大的束缚性。
张太岳是心学门徒,但也不是心学叛逆,恰恰相反,他研究甚深,对心学优劣了如指掌,打击心学并非不信奉心学。
嘉靖末期、隆庆朝,心学甚嚣尘上,士林大儒以心学评论朝政,势力鼎盛,远超东林和复社,甚至左右了朝政。
而朝政艰难,不变则亡,张太岳实施改革,必然遭致非议,改革还未开始,就被士林定为弊政,阻挠朝政执行。
张太岳这时候需要的是干吏,而不是唾沫,大明需要的是政策执行者,而不是虚妄的批判者。
而士林只有唾沫,当时整个学术场吵闹不已,通过愤世嫉俗的声音来标榜自己。
张太岳乃大明实务第一臣,最看不上的就是耍嘴皮子、搞虚无的人,是心学逼着朝廷镇压他们,而不是张太岳主动禁绝心学。”
刘宗周再次对陆天明躬身,“大将军对学问态度持正,自然可看清规律,这与刘某不谋而合,为何您又认定乡绅治乡必定会失败?您岂非也是在走心学前辈的老路?未观政而批政,是否也是标榜自己?”
陆天明微微一笑,扭头拍拍黄宗羲,“黄先生,你只比我大两岁,学问的本事我当然佩服,但你对学问的成败过于执着,没有令师洒脱,可能是因为你年轻,可能是因为机会难得,不论如何,陆某理解先生的急切。
乡绅治乡,乃江南无奈的选择,并非你黄宗羲的理念,但你替江南士绅解释了乡绅治乡,陆某可否理解为,你在拍马?在追附强权?”
黄宗羲脸色黑红,大声反驳,“大将军此言诛心,君子治身治家治国,何惧诽谤!”
陆天明依旧微笑,“你解释不清,也不用急眼。蕺山学派注重学贵适用,脱胎于心学。
心学其实与佛家渊源颇深,专注内心的根本来自于佛家,王阳明之所以后来又抵制佛家,原因乃心学与佛学归途不同。
王阳明教人重视内心,让人在世俗中更好的为人处事,治家治国,而佛家则是让人看破世俗,只专注于修行。
这是心学与佛学的根本区别,也是心学最容易走入歧途的地方,心性释放走到了极端,就只是空谈和务虚了,李贽李卓吾就这样子,似疯非疯,似魔非魔,疯疯癫癫,离经叛道,不为世容,所以王阳明不仅强调心性,更强调实践,知行合一,正是在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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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宗羲黑着脸道,“大将军既知,何故对乡绅未观而批?”
陆天明又回到主位,正襟端坐,“陆某从未在京城与人专职论道,今天很高兴,可以谈一谈上层东西。
任何学问,只要在反思、创新、实践,那就是好学问。
陆某之所以认定你们会失败,用儒学根本无法解释,蕺山学派没有跳出儒学,当然想不到为什么。
儒释道两千年,用一个字概括,儒学讲敬、佛学讲净、道学讲静。
用两个字概括,儒学治世、佛学治心、道学治身。
用三个字概括,儒学拿得起、佛学放得下、道学想得开。
儒学说的是人与人的道理,佛学说的是人与自己的道理,道学说的是人与万物的道理。
儒释道和谐共生两千年,务心、务实、务虚,都占据了。
单独研究儒学,过于务实功利,单独研究道学,过于放纵失控,单独研究佛学,过于虚幻缥缈。
人生而在世,不止活自己,我们有父母、有儿女、有亲朋、有同僚、有同族、有同类,我们每个人与世间所有人都有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