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请问,祖先岩该怎么走?就是那面刻着许多名字的巨大岩石……谢谢,没记错的话,主宫也在那个方向,对吧?”
费德里科·凯文迪尔礼貌又谦虚地询问眼前瑟缩颤抖的女仆,在卫兵们的疑虑眼神中谢过对方的指路,从外堡庭院拐向祖先岩的方向。
太久了。
费德里科对自己道。
他步履稳健,神情淡定,对一路上遇到的卫兵、仆役们淡然点头。
他离开空明宫太久了。
是时候回来了。
费德里科脚步一顿,缓缓抬头:鸢尾花家族那宏伟的祖先岩出现在他眼前。
他的身后,被王子指派来“保护”他的崔法诺夫传令官和卡朋刑罚官同样站定,沉默低调,却寸步不离。
费德的目光掠过一个个镌刻岩上、曾在历史上发光发亮的名字,最终停在左上角,那两个一高一低、一大一小、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:
伦斯特·科萨·法布里奇奥·凯文迪尔
伦斯特伯父的名字在上,大号镀银,以彰显公爵身份。
索纳·马泰欧·法布里奇奥·凯文迪尔
父亲索纳的名字附于其下,字号稍小,是为家族臣佐。
费德里科的目光有些迷茫。
科萨和马泰欧——他看着伦斯特和索纳的中间名。
当然了。
费德里科抬高视线,在岩上更早的名字里找到那对凯文迪尔族史上的贤兄弟:
第十一任南岸公爵,“顽岩”科萨·凯文迪尔。
风铃镇领主,“鲸猎”马泰欧·凯文迪尔。
在王国“双星对峙”的疯狂岁月里,这对兄弟虽然立场不同,分别倾向暮党和晨党,却依旧坚守家族,心念兄弟,彼此忠诚,相互扶持。
哪怕身陷重围音讯断绝,哪怕落入敌手受尽折磨,哪怕不止一次被晨暮两党的极端立场逼到绝境,这对兄弟也绝不背叛彼此。
尤其是弟弟马泰欧,宁愿慨然赴死,也要维持鸢尾花家族不致分裂,护佑翡翠城与南岸渡过劫难,成为凯文迪尔家族的后世楷模。
于是多年以前,“羊角公”科克便给他的一对长孙——伦斯特和索纳兄弟,选取了这对中间名,用意昭然。
科萨和马泰欧。
费德里科扭过头,看向伦斯特伯父右边,也是巨岩上最孤独的那个镀银名字:
詹恩·科萨·伦斯特·凯文迪尔
费德里科面无表情,想象着有朝一日,自己那小一号的名字刻在其下:
费德里科·马泰欧·索纳·凯文迪尔。
没错,多年之后,早已贵为公爵和子爵的伦斯特和索纳,他们也分别为自己的儿子,为詹恩和费德里科这对堂兄弟,取了同样的中间名。
科萨,和,马泰欧。
然而,无论是伦斯特伯父和父亲,还是詹恩和他费德,他们两代人……真做到羊角公的期望了吗?
如果做不到……
费德里科站了一会,神情复杂,直到身后的星湖卫士催促才重新启步。
他得出结论:如果做不到……
壮士断腕,就势在必行。
孤家寡人,亦一往无前。
“你来早了。”
上方传来的声音惊醒了费德里科:
只见空明宫中地位最高,也是权势最大的贵人,星湖公爵,第二王子,王国继承人泰尔斯·璨星,此刻正站在上方的石阶上,背量凯文迪尔的祖先岩。
显然,他来得还不够早。
甚至有些晚。
费德里科默默道。
“殿下,我何曾有此荣幸,劳您远迎。”他恭谨行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