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旁边空白处,工工整整地写下“基础设施常态维护”。 签字的时候,笔尖在“甲字零九”的编号位置顿了一下。 劣质的复印纸不吃墨,那团蓝墨水顺着纸张纤维迅速洇开。 原本的一个圆点,硬生生晕染成了一片边缘带毛刺的梧桐叶形状。 刘建国看着那团墨渍,没换纸,也没用吸墨纸去压。 他合上文件夹,直接递给了等在门口的秘书。 午夜十二点,全城的七十三个讲述亭广播同时响了。 没有预告,也没人调试。 没有那种吓人的电流声,也没有故弄玄虚的杂音。 音箱里传出来的,是十七个孩子的声音。 哪怕是隔着老旧的扬声器,也能听出那是正在变声期的公鸭嗓,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生涩。 他们在读《风录》的扉页。 声音不大,混在夜宵摊的炒勺声和出租车的喇叭声里,像是一阵刚好路过的风。 技术科的人查了一宿,最后不得不承认,这音频源头不在服务器里,就像是这些亭子自己长了嘴。 冬至,守灯广场。 黄素芬的大扫帚刮在雪地上,沙沙作响。 昨晚雪大,广场上积了厚厚一层。 她扫到一半,动作慢了下来。 雪地上浮现出几个浅坑,那是地砖透上来的热气融出来的,连在一起,是个巨大的“影”字。 要是往年,她肯定得骂骂咧咧地把这“鬼画符”给铲平了。 但今天,黄素芬只是把扫帚夹在胳腋下,从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口袋里摸出一截粉笔。 她在那个“影”字旁边蹲下,字写得很歪,像蚯蚓爬: “今天适合讲故事。” 写完,她把自己那块平时用来记考勤的小黑板立在了雪堆边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,转身去倒垃圾。 早起遛弯的大爷大妈们来了。 看见地上的字,又看见那块黑板,没人说话,也没人起哄。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,有人捡起树枝,在雪地上划拉了两下。 写的是个名字,可能是个死了多年的老战友,也可能是个走丢了的猫。 一个小时后,整片广场的雪地上全是字。 密密麻麻,连脚印都插不进去。 远处的早报记者路过,举起相机拍了一张。 照片里没有特写,只有满地苍凉又热烈的名字,像是一片刚从土里长出来的碑林。 他在朋友圈发图的时候,配文都没过脑子:“今天我们不是在纪念谁,我们是在成为谁。” 旧货市场,“拾光斋”。 卷帘门拉上去的时候,转轴缺油,发出刺耳的吱嘎声。 张默生也没嫌吵,早晨的光线顺着门缝钻进来,把空气里的灰尘照得一清二楚。 他习惯性地先看一眼门槛内侧。 那里躺着一样东西。 不是垃圾,也不是谁丢的烟头。 一支白色的粉笔。 崭新的,棱角分明,连出厂时的那层浮粉都在。 它就那么静静地横在门槛那道已经磨得凹下去的木槽里,位置正得像是有人拿着尺子量过,不偏不倚,正对着柜台最深处的那个暗格方向。 张默生并没有急着伸手去捡。 他先是戴上了一副泛黄的棉纱手套,指腹在门槛木槽边缘轻轻刮了一下,确认没有机关,才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支粉笔。 很轻,但坠手,密度不像是一般学校里用的那种石膏货。 他转身走进柜台,拉开最里面那层抽屉。 那里头没放钱,整整齐齐码着七个用来装墨汁的老式铜盒,都是清末民初的物件,盖子上包了浆,暗哑发亮。 张默生把铜盒往两边拨开,露出一块活动的底板。 掀开,里面是个只有巴掌大的暗格。
第929章 今天适合讲故事(1 / 3)